Deeply cherish the memory of Professor Lu Xueyi: a Chinese academic legend(updated)深切缅怀敬爱的陆学艺教授:中国学术界陨落的又一颗巨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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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ly cherish the memory of Professor Lu Xueyi:
a Chinese academic legend(updated)

深切缅怀敬爱的陆学艺教授:中国学术界陨落的又一颗巨星(更新)[1]

常向群

        2013年5月14日,在到伦敦经济学院开会的路上、从手机上看到陆学艺先生的老同学的群发邮件:‘陆学艺昨日不幸突然病逝’。悲痛至极,泪水顿时夺眶而 出。五月的伦敦通常是天高气爽,没带雨具就出门了,但这一整天,小雨连绵不断,从早到晚下个不停,我穿梭于LSE、SOAS、China Town和Asia House之间,任凭泪水和着雨水在脸上自由地流淌,脑海中陆老师的音容笑貌也不断地涌出记忆的闸门……

陆老师的桃李满天下又有满蓬四海宾朋,我既不是他的学生,也非他单位的同事,却深深地受惠于他长达26年的栽培,现仅采摘几个片段与同仁分享并寄托哀思。

一、科研与出书

1986年在东北师大读社会学专业硕士研究生期间,我到中国社科院社会学所访学,拜访了当时的所长何建章,杨雅彬副所长和苏国勋研究员等。他们得知我在丁 克全教授指导下研究‘马克思主义社会学’,建议我参加中国社科院社会学所即将承担的题为‘马克思主义社会学’的国家社会科学重大项目。翌年,到中国人民公 安大学工作后,加入了陆老师和杨雅彬研究员主持的该课题的课题组,参加了‘大语录’的编撰工作,并完成了46万字的《马克思主义社会学论稿》(河南人民出 版社1992年)。这几年的经历使我对陆老师的人品和学识有了深入的了解并结下了不解之缘。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半段,中国社会经济政治情势发生着急剧的变化。记得我们课题组在国务院二招开会时,有同仁雷出一痞子文人幽默:‘都他妈的什么年代了, 咱们这帮傻x还在这儿玩马克思’!陆老师却对我说:小常,要做得住冷板凳。之后还安排了叶念先研究员将我需要的书经常送到我在公安大学的办公室。由于过度 劳累,大脑供氧不足,得了眩晕症,陆老师专门打电话给与问候,并建议我经常出来走走,还安排我参与一些与党政上层献计献策方面的活动。由于该书的结构和内 容得到了陆老师的具体指导,他还对各章节均作了许多修改,此书在写作过程中一直是作为该项目的最终成果之一与陆老师联名出版。

当书稿出来之后,陆老师将书稿以匿名的方式分别送到社科院哲学所和中央马列编译局评审。一天,他非常高兴地告诉我:这两个单位对此书的评审鉴定都很高,当 时的中央编译局局长林基洲教授还主动提出将此书列入他主编的马克思主义研究系列丛书。陆老师还告诉我,该丛书是编译局在马克思逝世100周年期间策划出版 的丛书,几个主要学科各出了一本,社会学的就是这本了。1991年,在出版计划落实之后,陆老师建议把他的名字从合作者中拿下来了,因为他在这个领域没有 深入的研究。他的话说得如此之平缓,但我内心却异常地不平静:陆老师作为课题组的负责人,几年来对此书付出了大量的的时间和精力,作为合作者之一从哪个角 度都不为过,但他却毫不犹豫地在桃子成熟后让我一人独享,这是一种何等的境界呀!

二、输出与引进人才

在上述课题结项期间,我向陆老师提出了出国深造的想法。当时我所在的公安大学将我列为破格提拔的30岁以下副教授重点人选,条件是成为副教授之后必须在单 位服务五年。如果我出国,不仅要放弃即将到手的高级职称,还要彻底放弃公职。为了鼓励我出国深造,又不承担放弃公职而未能出国的风险,陆老师不仅亲笔为我 写了两封推荐信(一封给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的伊丽莎白·卡罗尔(Elizabeth Croll)教授,另一封给当时在伦敦城市大学工作的王斯福 (Stephan Feuchtwang) 教授),更是创造性地套用了一种‘自费公派’的模式,提供了社科院外事局的证明,确保我拿到了签证,帮助我实现了出国的愿望。

1991年5月,我在出国前向陆老师辞别,他说,我放弃了中国社会学界的学术地位很可惜。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他会尽力帮助我,并希望我能为中国社会学的发 展做点工作。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从我如此敬重的长者口中得知自己在中国社会学界还有一席地位。后来,我逐渐深入地体会到了陆老师话语的份量,它成为我在英国 坚持做社会学研究的重要动力之一。这种感受与梁晓声的感慨同工异曲:著名作家茹志鹃说过的一句话,‘晓声是个好青年’激励了他一辈子。

临行前,陆老师还给了我黄平的联系方式,说他在伦敦经济学院社会学系攻读博士,嘱我到了英国后有什么困难就找黄平。在黄平的帮助和引荐下,我与伊丽莎白• 卡罗尔和王斯福都联系上了,从此在城市大学中国研究组织(China Research Unit)先后作访问学者、从事研究工作并在职读博直到2004年。

黄平于1992年在伦敦经济学院从事博士后研究期间,曾给社会科院社会学所发出过求职信,但一直都没有收到回复。我给陆老师打了一个电话,他得知此事后, 立即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我的回信,一封是给黄平的信,欢迎他们夫妇回国到中国社科院工作,并挂号将此信寄到了英国。于是,这位中国社会学人才被他及 时地引进回国。中国才有了《读书》主编的黄平,以及现在社科院美国所的所长。黄平至今仍然是新中国成立之后唯一的一位来自中国大陆并回国服务的、在伦敦经 济学院社会学系获得博士学位的社会学者。

三、讲座与调研

1993年在我回国之前,陆老师提议我到社会学所做一次作讲座,汇报一下我在英国这两年来所长的见识。记得我当时讲座的题目是‘国际社会学的新走势’,还 讲到virtual sociology (虚拟社会学),20年前讲这个问题是相当超前的。但是,陆老师对我的器重却远远地超出了我的预料。一方面,从这张20年前的老照片的黑板的中间隐约可见 我名字,这是陆老师在介绍我时起身写下的。另方面,在讲座之前,陆老师告诉我,这个讲座是社会学所和中国社会学会联合举办的,因为所里还有一个反腐败的会 议,他在主持我的讲座之后,还要到那边去主持会议。讲座期间,所里有人两度过来催促他过到那个会上去。令我惊讶的是,陆老师告所他们,不要再来打扰了,他 决定不过去开那个会,并听完了我这个社会学界的无名小辈的讲座。由此,我也进一步体会到了陆老师这种广纳并造就社会学人才的做法和大师的胸襟。

在我回国期间,陆老师对我说,你过去是搞理论研究的,现在在国外研究中国,只要有机会回国,一定要到各地去看看,要亲身感受中国社会的发展和变化。为此, 陆老师为我安排了两次调研活动。一次是到四川做私营企业主的调查。当时中央政研室委托社会学所在中共十四届三中全会之前,对私营企业主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体制中的定性及其的地位等问题做一些调研。北京社科院的戴建中研究员是这方面的专家,四川是黄平的老家,有一些关系,我跟随他们在成都和重庆等地作了一些 调研,如到希望饲料访谈了刘氏四兄弟。另一次是到在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房干村访问,当时的日中社会学会会长在他的博士生陪同下访问中国,陆老师安排社会学 所农村室主任张厚义研究员和社会学所的日本留学生南裕子访问房干村,我们一行在村里住了一个星期。我和南裕子分为一组,我们对村子绘制了一个草图,把该村 里里外外转了个透。17年后在日本开会时,我跟南裕子还念念不忘陆老师为我们提供的到农村访问的机会,并互相调侃:当年日本鬼子和假英国鬼子扫荡房干村的 情景还历历在目。

四、走出去与请进来

上述两次调研为我日后十余年来在国内外走进田野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时间飞逝,近两年来,与陆老师又有了较为频繁的往来。2010年以来,我主持的中国比较 研究网在伦敦经济学院时,参与了组织英国诺丁汉大学的第4、5届‘当代中国研究国际论坛(IFCCS)’。当我邀请陆老师到英国来参加第4届论坛 (IFCCS4)时,他欣然应允,并告知要带一支队伍出来。他们是陆老师在北京工业大学人文社科学院的同事们,还有他刚做完社会建设研究的田野所在地的成 都社科院副院长王苹。陆老师说,他此行的目的不仅要把中国社会学者带出去,还要把中国社会学的‘社会建设’的概念推出去。不论是在论坛大会,还是在伦敦经 济学院的专场讲座,陆老师的谈话全都围绕着‘社会建设’的概念。以下照片是陆老师在伦敦经济学院人类学系讲座后与王斯福教授和部分与会者的合影。在这个世 界人类学的大本营,即费孝通先生当年做‘席明纳’的地方,推介‘社会建设’的意义不同寻常。

在第4届当代中国论坛上,陆老师还提议在中国承办以‘社会建设’为主题的第5届当代中国论坛(IFCCS5),并得到大会的获准。在筹办IFCCS5 期间,陆老师强调一定要把外国学者请进来,请他们用‘社会建设’概念研究中国社会和全球社会并作比较研究。2012年,陆老师动员了中国社会学的资源,在 北工大成功地举办了以‘社会建设’为主题的国际大会。会后还敦促我一定要把会议的论文集编好,尽快用英文在国外出版,让中国的‘社会建设’概念走向世界, 而且还专门为此书作了序。我答应过陆老师,并准备将此书作为献给他的八十大寿的礼品,但是国外出版社对书稿的‘精装修’的要求太高,花了太多的时间,陆老 师的突然病逝,这本文集也将成为纪念文集。

五、与‘国际接轨’还是‘中国社会学全球化’

陆老师在英国推介‘社会建设’的概念时指出,无论是国内外社会学者之间,还是社会学的学问之间在国内外的交流,不再是‘中国与世界接轨’的问题,而是中国 社会学全球化的问题,这个观点与《全球时代》的作者、英国社会学会荣誉副会长马丁·阿尔布劳(Martin Albrow)教授的理论不谋而合。说来也巧,在英国参加IFCCS4期间,陆老师提出去卡迪夫旧地重游,因为时间关系未能成行。事后得知,陆老师是想拜 会当时在威尔士大学任教的马丁·阿尔布劳教授,他在1980年代中后期年任英国社会学会会长期间与陆老师有过交流和互访。以下是陆学艺和戴可景在于 1988年10月在马丁的陪同下访问威尔士民居和民俗博物馆(folk museum),他们当时表示,中国农村正在发展,也需要这样的博物馆将农民的民俗和文化生活保留下来。这张照片见证了陆学艺,这位首届费孝通成就奖的获 得者,经过费孝通牵线搭桥开启了中英社会学界的交流一个新篇章。马丁在得知陆老师逝世的消息后给了我这张简报,表示有机会将参观25年后江村文化园中的民 俗馆和费孝通纪念馆,并表达了继续帮助中国新一代社会学者继续前辈的事业的意愿。

陆老师2011年在英国推介‘社会建设’概念期间马丁不在英国,后来我向马丁介绍了陆老师的英国之行及其‘社会建设’概念,他很欣赏这种的学科建设的方 法,我们还一起设计了一套题为‘社会科学关键词的华人视野的’系列丛书,力图将社会科学不同学科的概念,通过对中国社会的研究产生出来的新意,补充到一般 社会 科学的不同门类中去,以全面更新西方社会科学教科书。由于陆老师在社会结构和社会分层方面的研究在国内外影响较大,我向陆老师讨教写哪个关键词,他建议李 培林和李强在这两方面分别都有独到的贡献,更适合写这两个概念。他还提出,中国社会学还应该把自己的概念加进人类的社会科学中去,如他现在力推的‘社会建 设’,还有郑杭生教授的‘社会运行’概念,等等。为了推动‘社会建设’的概念全球化,马丁也欣然为我们正在编辑的英文著作《社会建设》一书作了序,把中国 的‘社会建设’概念提到‘全球社会’建设的高度。中国社科文献出版社社长谢寿光先生对此非常支持。以下照片是2013年4月3日,在社会学所李培林所长的 安排下,在英国在卡迪夫会见的25年之后,马丁和陆老师重逢在北京。


自左至右:李培林、陆学艺、马丁和朱迪

这次历史性的会见的消息和照片发表在2013年夏季的英国社会学通讯Network (第45页)。 令人痛心的是,一个多来月之后,陆老师就突然离开了我们,为我们留下了太多的遗憾。。。这则新闻也将成为陆老师与英国社会学界交流的最后的记录。英国社会 学会在 向中国社会学会发出对陆老师的辞世的唁电之后,还决定在学会通讯的冬季刊上发表介绍陆老师的纪念文章。英国社会学会执行理事长朱迪思·穆德(Judith Mudd)专门致函,希望我转达她向中国社会学家的邀请,于2014年到英国利兹来参加以‘改变社会’(changing society)为主题的英国社会学年会,共同推动全球社会学的发展。

当英文版《社会建设》一书的作者们惊悉陆学艺教授逝世的噩耗,都纷纷致唁电表达了他们对陆老师的沉痛悼念和景仰之情。他们是:

  • 英国社会学会荣誉副会长马丁·阿尔布劳(Martin Albrow)教授
  • 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社会学系高棣民 (Thomas B. Gold) 教授
  • 德国柏林自由大学柯兰君(Bettina Gransow) 教授
  • 德国杜伊斯堡—埃森大学费立民 (Flemming Christiansen)教授
  • 法国国家科学研究院研究主任,里昂高等师范大学罗兰(Laurence Roulleau-Berger)教授
  • 日本东京大学亚洲信息与研究中心副主任、社会学系園田茂人(Shigeto Sonoda)教授
  • 旅新印度国关专家;前印度国防研究与分析研究所研究员帕拉玛·辛哈帕里特(Parama Sinha Palit)博士

敬爱的陆老师,您安息吧,您的国内外学生、同事和朋友们定将继承您未尽的事业,继续推进中国社会学的全球化。

常向群博士 全球中国比较研究会 共同会长、《中国比较研究》主编; 英国伦敦大学亚非学院中国研究中心研究员; 复旦大学社会文化人类学中心特聘教授
改于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日


[1] 继邓正来兄于2013年1月24日于57岁生日前的一个月逝世之后,陆学艺前辈于5月13日在其八十大寿到来之前的三个月也突然离世,犹如中国学术界的又一颗巨星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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